第五十九章
珠珠忽然忍不住想, 世事无常，真是天底下最永恒理。
两百年前，她爹拎着她衣领把她拎到元苍天尊帝辇前，想为她找世上最牢靠安稳倚仗。
两百年后, 这神州至高太上策车辇停在她面前, 滔天震怒质问她放肆与罪责。
夜幕铺天盖地，火光如无数繁星, 映着车架帘后长者苍白恚怒模样。
珠珠看着衡子, 心突然出一种复杂滋味。
当然不是愧疚, 也不是心虚, 她一路走来所做一切选择自问问心无愧, 她自问伤害无辜，对衡子也绝对算仁至义尽、两百年照看与养恩都偿还给了他，有半点对不他。
所以刚听衡子下凡来抓她时候, 她曾经真很烦
——他为什么就不肯放过她。
——他为什么非得逼她、非得强求？她们好歹认识这么多年、他养过她一场, 好聚好散不行吗？他却非得把事情弄成这个样子，非得把她们关系逼成这种场面？！
她气，她不爽、破大防、暴跳如雷，她甚至一度晚上睡不着在子里翻身咬牙切齿、泄愤般地恨不得把他原地嘎掉
——但这一刻，真正见到他这一刻。
珠珠心里那股冲天暴怒怨气突然就了。
她看着衡子脸，他脸上有滔天怒色、有尊长者僭越不敢置信，甚至有从未有过妒火与怒恨……隔着这么远，她仿佛仍然能看清他眼底斑驳伤痛。
珠珠突然就不那么讨厌他了。
南楼侯曾经衡子爱她, 她那时沉浸在怒气, 根本过脑子。
她这一刻, 她突然意识到，衡子他大概真真、很喜欢她。
她曾经觉得他不够喜欢她, 所以她在几次试探不如预期后，毫不犹豫地斩断红线、断然放弃这段感情跳下天门，但原来，她想错了，他其实已经这么喜欢她了。
喜欢到他那么一个傲慢尊长者、强权极权而自恃威严人，会不惜亲手践踏自己原则与尊严、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，颠覆自己曾经恪守一切秩序与体统，亲身从九重天下来、来追她回去。
他喜欢她…不，他爱她。
衡子，竟然真爱她。
在她已经舍去那段感情、真切喜欢上另一个人时候，却发现，他原来真这样爱她。
珠珠觉得挺笑。
她不是在嘲笑衡子，当然也不是在嘲笑自己，她只是觉得笑，冥冥之天捉弄，就是这么一场弥天笑话。
女从车板站来，轻巧跳下来。
风吹她衣摆，她染了半身血，那血凝固成黑色，像大块大块浓墨泼爬上她大红靡丽衣裙，几乎将她塑成一尊不该属于人间恶鬼修罗。
元苍天尊看着她，胸脏像要活拧出血来。
气怒冲顶，几乎让他头晕目眩，他身形剧烈摇晃了晃，错手才扶住栏杆，捂着左胸大口大口喘气。
“太上！太上！”
姜老仙君吓得魂魄都出窍，忙为尊者抚着后背顺气，连声：“您还有伤，万不能动怒、万不能动怒。”
“这里面都是误会，南楼侯不是了，是他错给了一枝桃枝，才叫小君错与圣主牵出一情缘，酿出这场祸事。”姜老仙君忙打圆场，苦劝：“太上，小君年纪小，不性，之前受了大委屈，这下凡来不免脑子一热做出些冲动事，您是何等人物，大人有大量，何苦与孩子计较呢，还气坏了身子。”
太上胸口剧烈伏，他眼底布出血丝，神容悸恫沉怒。
姜老仙君心里暗暗叫苦，忙又珠珠：“君，君，还不快太上认错，知错了，请太上——”
“不是祸事，不是误会，也不是一场错。”
女打断：“元苍天尊，我不会认错。”
晚风都像一瞬凝固。
“姜老仙君，谢过您老，但不了。”女对满脸震骇姜老仙君笑嘻嘻，才看尊者，自顾自：“南楼侯骗，他是给了我一枝桃枝，但那枝桃枝根本开过花，我喜欢裴玉卿，就只是单纯、纯粹，我喜欢上了他。”
“有什么误会。”她咧嘴笑：“我就是喜欢他，我真诚地、深切地喜欢他，想和他天长地久，想与他厮守共度余。”
“……”
“放…肆…”
“…放肆！”
好半响，才有颤抖声音响。
尊者抖着手指她，他眼眉欲裂、目如滴血，苍白嘴唇哆嗦，他